第3章
白天当废柴,深夜控全局
咔哒。
两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后山干冷的夜风里像催命的更漏。那是驳壳枪拉动枪栓的机括声。
废窖外,三道大号手电筒的黄光像交叉的刀剑,生生劈开了洞口的黑暗。光晕扫过那堆被拨乱的伪装枯木,将悬浮在空气里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散开,堵死洞口。别出声。”
侯建民压抑的嗓音透着一股老猎犬闻到血腥味的兴奋。他穿着黑胶鞋,鞋底碾过外围的碎石,每一步都踩得极实。他没有立刻往里冲,而是停在洞口半米外,抬起左手,示意身后的王连喜和另一名纠察队员停步。
废窖最深处的死角里,白芷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后背紧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土墙,指甲深深抠进地面的泥沙里,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色。
手电的光束在洞壁上缓缓移动,一点点向里压迫。光圈边缘距离她的脚尖只剩不到两尺。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白天那种对历史剧本的盲目自信,此刻在逼近的枪口和光晕前彻底崩塌碎裂。
白芷兰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废窖洞口正上方,一块向外凸起的乱石横梁背光面,一道黑影正如同壁虎般死死贴合在粗糙的岩壁上。
沈长林趴在冰冷的石头上,视线透过一丛枯草的缝隙,冷冷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风向不对。
今晚刮的是西北风,正顺着山道往废窖里灌。侯建民站在下风口,恰好能闻到废窖里被白芷兰翻出的泥土味。
“侯哥,怎么停了?”王连喜拎着一根木棍,凑上来小声问。
侯建民仰起头,迎着冷风吸了吸鼻子,眼底的警惕更浓了:“初秋的山风干得剌嗓子,可这股风里,带着水汽。底下有人挖了很深的土,还是刚翻出来的生土层。”
他手腕一沉,枪口直接对准了废窖深处的黑暗:“里面的人,老子数十个数。不滚出来,手**伺候。”
横梁上的沈长林眯起了眼睛。
他能清晰地看到下方三人的站位:侯建民居中主攻,另外两人分列左右两侧两米处。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死角的静默包抄阵型。如果他现在直接从三米高的横梁上扑下去,半空中没有任何借力点,落地前就会被侯建民的驳壳枪打成筛子。
退一步说,就算他能凭着肌肉本能瞬间卸了侯建民的枪,剩下的两个队员一旦开火,藏在死角里的白芷兰也必死无疑。
这是一个物理上的死局。
普通的扔石头或者学野兽叫,根本骗不过侯建民这种靠嗅觉办案的体制内老狗。必须要有一个能让侯建民产生致命误判,且足够让他感到受威胁的信号。
沈长林低头,目光落在了自己搭在锋利岩石边缘的左手上。
他的呼吸瞬间放缓,脸上的肌肉完全放松下来。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他缓缓抽出左手,摸索着岩石的纹理,将左手小指精准地卡进了一道只有两指宽的坚硬石缝深处。
皮肉被粗糙的石壁硌破,他浑然不觉。
他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腰腹核心猛然收紧,借着这股暗劲,左臂向外狠狠一拧。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毫无拖泥带水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后山炸响。
这声音借着废窖上方特殊的喇叭口地形,被风送向了反向的山坡。在多疑的人听来,那绝不是什么动物踩断树枝的声音,而像极了老式汉阳造**拉动枪栓时,金属机括暴力咬合的脆响。
十指连心。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钉瞬间楔进大脑皮层,沈长林的脸色唰地煞白,大颗的冷汗瞬间从额头渗出,蛰得眼睛生疼。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硬生生把那种足以让人昏厥的痛呼咽了下去。
两滴殷红的血珠,顺着扭曲变形的小指指尖滑落。
吧嗒、吧嗒。
血滴砸在横梁边缘的一簇枯草上,顺着草叶渗入泥土,瞬间隐没在黑暗里。
下方,正准备倒数的侯建民浑身一震。
“在那边!”王连喜猛地转身,手电光柱像受惊的扫帚一样,慌乱地扫向废窖反方向的黑树林。
侯建民的瞳孔骤然收缩。
青石大队的穷鬼连饭都吃不上,饿得连路都走不稳,谁大半夜跑后山来踩树枝?刚才那声脆响,分明是金属件摩擦的动静!再联想到公社前天刚通报的“流窜特务有武装带图纸”,他脑子里的弦瞬间绷到了极限。
“**,是个硬茬子!有家伙!”侯建民果断放弃了眼前这个只能挖耗子洞的盲点,猛地一挥手,“二子守住下山道,连喜跟我上!抓活的!”
手电的黄光瞬间抽离,杂乱而急促的胶鞋脚步声朝着反向山坡快速远去。
废窖口重新陷入了浓稠的黑暗。
横梁上的沈长林没有半秒钟停顿。在侯建民脚步声远去的瞬间,他单臂撑住石壁,像一只无声的夜枭,从三米高处径直滑落。
落地时,他强忍着左手的剧痛,右腿屈膝缓冲下坠的重力。但他低估了下方泥土的松软程度。
噗。
一声闷响。他的右脚重重踏在了白芷兰刚才扒开的新鲜生土层上,带着全身的重量,生生踩出了一个两寸深的厚重脚印。
但他顾不上清理。他极速向前滑步,瞬间逼近废窖最深处。
黑暗中,白芷兰听到了动静,刚想尖叫,一只带着粗糙老茧和淡淡血腥味的大手已经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熟悉的肥皂味夹杂着汗水的气息,让白芷兰剧烈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
沈长林单膝跪在她身侧,没有说话。他的左手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垂着,意识却在这一刻,轰然撞开脑海深处那座沉寂的岁月戏楼。
戏台上方,血红色的纱灯笼剧烈摇晃。
在极度疼痛和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下,跨越虚空调度物资需要极大的算力。沈长林咬着牙,死死锁定自己侧方三尺外的空地。那是白芷兰手边的绝对死角。
“收。”他在心里无声地下达指令。
脑海中传来一阵钝痛,仿佛精神力被瞬间抽走了一丝。
砰。
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在两人身侧的泥地上出现。
那是他之前在厨房水缸盖上具现出来,还没来得及拿出来的三斤陈化粗粮。跨越了空间的物理法则,硬生生砸进了这个1959年的废弃地窖。
做完这一切,沈长林慢慢松开了捂在白芷兰嘴上的手。
他压低嗓音,用极轻的气声在她耳边只说了一句话:“别出声。摸你右手边。”
白芷兰大口喘着气,浑身发抖。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在黑暗的泥地里摸索。
粗糙。冰凉。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扎得紧紧的麻布袋子。指甲顺着缝隙往里抠了抠,一粒粒干燥的、带着些许陈旧霉味的粗粮颗粒,清晰地传导回大脑。
白芷兰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粮食!真的是粮食!
原来废窖里真的有历史遗留的物资!她刚才之所以没挖到,是因为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这袋粮食就安静地躺在她根本没摸到的死角里!
历史的剧本没有失效,她的先知记忆依然是准确的!那条能够带领全家活下去的黄金法则还在!绝境逢生的狂喜和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让白芷兰死死抱住那个粗粮袋,眼泪无声地决堤。
她根本不知道,这袋所谓的“历史遗留”,是她的丈夫刚刚流着血、透支着精神力凭空砸进来的。
沈长林没有理会妻子的颤抖。
外围山坡上的枯枝断裂声越来越远,但侯建民那种老狗般的直觉随时可能反应过来,杀个回马枪。
他转过身,目光借着洞口透进来的一丝微弱星光,锁定了自己刚才落地时踩出的那个极深的脚印。
那绝不是一个普通村妇能留下的力量痕迹。一旦手电光再次扫进来,这个脚印就是证明有人玩了调虎离山的铁证。
他伸出右手,抓起旁边的一把干浮土,准备将那个深坑抹平。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地面的瞬间。
他的动作,犹如被冰冻般,死死僵在了半空。
前特种侦察兵那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淬炼的肌肉本能,比大脑更早一步做出了反应——他颈侧的汗毛一根根炸立了起来。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沈长林的耳朵极细微地动了一下,听觉在这一刻被拉伸到了极致。
就在这废窖最深处,在白芷兰所在位置还要往里延伸的一处塌陷横断石板后方。
在那片连星光都彻底断绝的盲区深渊里。
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长时间饥饿导致的肺部破音,却又因为极度恐惧而拼命压抑的……
喘息声。
不是风声,也不是白芷兰的呼吸。
这废窖里,有第三个活人。
而且,这个藏在暗处的人,刚刚在绝对的静默中,目睹了他沈长林凭空变出一袋粮食的全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