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下午。

许氏海贸的港口续约会在码头边的会所举行。

许清禾没有邀请我。

但我还是去了。

我刚走到会所门口，几个许氏的供应商就认出了我。

“哟，这不是许总的混混老公吗？”

“听说是个吃软饭的，靠一张脸混进许家。”

“你看他那穷酸样，连贺总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他们故意说得很大声。

我手上全是十年码头磨出的老茧，养着三十个兄弟，没花过她一分钱。

吃软饭这三个字，比巷子里的刀还扎人。

贺司衡正陪着几个港口负责人在门口抽烟。

他看见我，笑着招了招手。

“秦哥，来得正好。”

他把续约资料递给我。

“去前台帮我们复印十份。”

“你总得在清禾面前找点存在感吧，不然真成吃白饭的了。”

我接过资料，指尖攥紧纸角。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这份合同签不了。”

我指着担保主体那一栏。

“担保方缺失，港口系统过不去。”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供应商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港口副经理正端着茶杯，听到这话，立刻站了起来。

他快步走过来，拿过资料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许总，这怎么回事？”

副经理看向刚走出来的许清禾。

“没有北桥的担保授权，你们这批货不能放行。”

许清禾愣住了。

她的指尖掐进掌心，指甲盖发白。

她第一次正眼看我，眼神里闪过惊讶。

贺司衡反应极快。

他马上跳出来，指着我的鼻子。

“清禾，肯定是他提前动了手脚！”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段监控视频。

视频里只有我翻阅文件的画面，根本没有动手脚的过程。

“他就是嫉妒我在公司的地位，想搞破坏！”

许清禾看了视频，脸色铁青。

她咬住下唇，太阳穴青筋微跳。

她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秦野，马上给贺总和港口领导道歉。”

“你不懂商业规则，就别用你那些江湖手段在外面丢人现眼！”

供应商们附和着起哄。

“就是，搬货的命，非要往老板堆里凑。”

“许总，赶紧让他走吧，丢人。”

港口副经理想开口替我说话。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额头渗出细汗。

我抬起手，拦住了他。

我的目光一沉，钉住他。

没必要在这里暴露我的身份。

我看着许清禾愤怒的脸。

“行。”

我点点头。

转身离开会所。

当晚，许清禾回家了。

她直接把卧室门反锁，并且换掉了大门的密码。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离婚协议草稿。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字迹潦草。

“秦野，我很累，别逼我在客户面前难堪。”

冰箱里还放着我早上早起给她熬的皮蛋瘦肉粥。

粥凉透了，她一口都没碰过。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上一次她这样，是去年冬天。

那天我发烧到三十九度，在医院挂完水赶回家，刚推开门就看见她在收拾行李箱。

她说贺司衡帮公司拿下了一笔大单，要请她去三亚庆功。

我说我煮了姜汤。

她头都没回，丢下一句“放着吧”就拉着箱子出了门。

那锅姜汤在灶台上搁了三天，最后是我自己倒掉的。

手机里，港口滞留提醒的警报声响了十七次。

天亮后。

我把桌上的离婚协议拍了张照，发给邵闻川。

心里反而轻了。

该放的，放了。

“准备财产切割。”

“许氏所有借用北桥的物流线路、担保额度、仓储空间。”

“一条条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