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记不清我最后和老师说了什么。

只知道浑浑噩噩地向外走。

路过一楼的展厅时，我停下了脚步。

每个班级都评选出一个“优秀之星”做展示，小杰是他们班的“优秀之星”。

他真的很优秀。

展板上有他每次**的成绩，有他参加口语比赛的照片，也有他做的手工。

还有他的家庭合影与寄语。

合影里，小杰站在中间，身后是周淮和苏锦，周淮伸手揽住了苏锦的肩膀。

三个人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是最令人艳羡的幸福的一家三口。

照片下方是三个人的寄语。

周淮写：“辛苦了老婆，为我养育了这么优秀的儿子。”

苏锦写：“有你们在身边，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最后一行，是小杰写得：

“我永远爱爸爸妈妈。”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比其他小朋友的字要漂亮很多。

因为这几个字，是他小时候，我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得。

周淮和苏锦的电话都打不通，苏锦家换了锁，我只能蹲在门口。

等了五个小时，我腿都麻得站不起来了，他们才回来。

见到我，手里拿着棉花糖的小杰收起了开心的笑容。

我撑着墙站起来。

“小杰，你愿意跟妈妈走吗？”

小杰一脸冷漠：“我都说了你不是我妈妈，我当然要和我妈妈在一起。”

即使已经有了准备，可心里还是蔓延了一片酸涩。

我问他：“为什么？”

他开始列举桩桩件件我在他眼里十恶不赦的事：

“我只是跟女同学闹着玩你就训我，我打游戏声音大点你就不让我玩了。”

我哑然失笑。

他口中的“玩”，是掀了小姑**裙子让人家**。

他打游戏大声骂脏话，和队友吵架骂对方全家，我才警告他如果再这样就别玩了。

小杰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

等他说完，我点点头，看向周淮：“我们离婚吧，小杰的抚养权归你。”

周淮皱着眉：“别闹了江芷，小锦从没想过和你争。”

我看着他旁边神情僵住的苏锦，扯了扯嘴角：

“可我不想要你们了。”

周淮怔怔地看了我半晌，忽然笑出了声：

“江芷，你已经不年轻了。”

小杰翻了个白眼：“别装了，离了爸爸谁会要你？”

我没有辩解，只是盯着周淮，语气认真：

“离婚协议我会发给你，确认无误，我们就去办手续。”

说完，我绕过他们下楼。

周淮在我路过他时，伸手想要拦我，被我躲开了。

小杰牵着他的另一只手大声说：

“爸爸，你就让她走吧，过不了几天她就灰溜溜地回来找你了。”

“她伸手要饭惯了，怎么可能舍得你的钱？”

“更何况我是她唯一的孩子，她不可能不要我。”

走到楼底，我刚准备拨通那个电话时，身后传来苏锦的喊声：“姐姐。”

我转身看向她。

她眼神复杂，“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我摇摇头：“我只看结果。”

这句话不知怎么刺痛了她，她忽然大吼：

“你总是这样装模做样，真令我恶心！”

她恶狠狠地瞪着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资助我就是为了满足你的优越感。”

“你自己没爹没妈，就花钱让我和我爸妈断绝关系！”

“可你凭什么？不就是找了个好老公吗？”

“我比你年轻比你讨人喜欢，所以你老公归我，你没意见吧？”

我只感到悲哀。

她穿了一身香奈儿，发型和妆容都是精心设计的。

怎么也无法和记忆中那个朴素腼腆的女孩联系起来。

她十八岁时，要被家里人卖掉换彩礼，走投无路地在网上发帖求助。

评论区要么骂她编故事骗钱，要么打趣她卖了不亏。

只有我问了她联系地址。

等我赶过去时，正撞见她爸捆了她要送到给她订的老公那去。

而她连件好衣服都没有，暴露在外的皮肤上到处是伤痕。

经过商讨，我最终用二十万买断了她的父母亲情。

然后将她接到城市，供她安安稳稳读大学，又想办法给她安排了体面的工作。

我真心把她当妹妹。

因为我只要一看到她，就想起年少时在舅舅家委屈隐忍的自己。

“那就祝你得偿所愿。”

扔下这句话，我没再看她错愕的神情，转身离开。

回到车上，我鼓起勇气拨通了电话，声音发颤：

“妈，我愿意去港城找你。”

“嗯，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