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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顾衍舟母亲办了一场家宴。

名义是提前给我们庆祝订婚。

实际上，从我进门那一刻就知道这顿饭不是为我办的。

方念初坐在顾母右手边，穿了一件鹅**的针织裙，乖巧得像一只金丝雀。

顾母拉着她的手，眉眼间全是疼爱。

“念初最近瘦了，是不是跟着衍舟的项目太累了？”

方念初摇头，“没有的，阿姨，顾师兄对我很照顾。”

顾母笑着拍她手背。

“他从小就这样，对喜欢的人才肯上心。”

这话说得我像空气。

我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

桌上的菜色我扫了一眼——芝士焗虾、奶油蘑菇汤、抹茶千层。

全是方念初的口味。

顾母这时候才想起我。

“晚棠，你随便吃啊，今天是阿姨随便弄的。”

随便弄，弄了方念初喜欢的一整桌。

我笑了一下，“好。”

顾衍舟在我旁边坐下。

夹了一块芝士焗虾放我碗里。

“多吃点。”

我看着碗里的虾。

我过敏。

对虾过敏。

六年了。

他不知道。

我把虾原封不动放在碟子边上。

顾衍舟没注意。

他正在听方念初讲她参加国际竞赛的事情，偶尔点评两句，语气温和极了。

顾母忽然指着方念初碗里的菜说。

“念初，这道是衍舟特意让厨房做的，说你爱吃。”

方念初红了耳尖，“师兄记性真好。”

顾衍舟淡一笑，“你口味六年没变过，不难记。”

六年。

他记了方念初的口味六年。

却不记得自己未婚妻对虾过敏。

我深呼吸一下。

低头喝了一口白水。

这时候顾母看着我们俩，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开了口。

“晚棠，我说句实话你别介意啊，你看念初多体贴，知冷知热的。你呢，脾气倔，有时候给衍舟甩脸子……”

“妈。”顾衍舟低声警告。

顾母撇嘴，“我说的不对吗？你自己说，念初和晚棠，谁让你更省心？”

顾衍舟拧眉。

但他没有反驳。

只是看了我一眼，“她不是那个意思。”

我放下筷子。

站起来。

“阿姨说得对。”

所有人看向我。

“我确实不够省心，所以——”

我对着顾母笑了笑。

“这个婚，我不结了。”

鸦雀无声。

方念初的筷子掉在桌上，顾母愣住了。

顾衍舟猛地站起来。

“苏晚棠！”

我没看他。

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祝你们开心。”

转身走出了餐厅。

身后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顾衍舟追了出来。

走廊里，他一把拽住我手腕。

“你在发什么疯？”

他眼里有怒意，还有困惑。

“当着我**面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低头看着他扣在我手腕上的手指。

“松开。”

“不松。”他咬牙，“你先把话说清楚。”

“好，”我抬头看他，“那我说清楚。”

“你的工作室，六年不让我进去半步，方念初随便进。”

“你的方案不给我看，方念初能看。”

“你在工作室手机静音不接我电话，方念初在里面外放打视频你连头都不抬。”

“你记得她爱吃什么六年，不记得我虾过敏。”

“你说她是师妹，顺手照顾，但你的每一条规矩都是专门用来挡我的，对她无效。”

顾衍舟的表情从怒变为震惊，再变为不可置信。

“那些……都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甩开他的手。

“顾衍舟，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吵赢了又怎样？你还是觉得那些事情不算什么。”

“你还是会说我小题大做。”

他嘴唇动了动。

果然，下一句就是。

“你的确有些……反应过度了。我对念初只是——”

我笑了。

笑得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你看，”我说，“你甚至现在还在说我反应过度。”

走廊的灯光很白。

照得他脸色也很白。

“所以别挽留了，没用的。”

我抽回手腕，转身走向电梯。

这一次，他没追上来。

回到家。

我看了一眼阁楼的方向——那扇门，那个密码锁，那间我永远不被允许进入的房间。

提起早就收好的行李箱。

东西不多。

六年了，我在这个家里的痕迹薄得可怜。

一个箱子，连一半都没塞满。

我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最后看了一眼玄关的全家福——**妈非要挂的，上面只有他和顾母。

我连入画的资格都没有。

关门。

下楼。

凌晨五点的出租车已经在等我了。

去机场的路上我发了一条朋友圈。

「与顾衍舟的婚约取消，不再举办婚礼，打扰各位了。」

置顶。

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飞机升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我靠着舷窗闭上眼。

六年，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