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升了一级。
**来我家嗑瓜子壳不收拾。
**当着全家人的面把说好给我们的房子送了别人。
他知道这些事。
他的反应是"嗯"。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没有任何装饰，白墙上有一小块浅灰色的印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我盯着那块印子看了很久，直到眼皮沉下来。
**章
周婷订婚那天，我到得比她还早。
东湖酒店的宴会厅不大，十桌的规模，布置得花花绿绿的。
我穿了件灰蓝色的西装裙，头发盘了个低髻，化了淡妆。不出挑，也不寒碜。
到了才发现婆婆已经在了。她穿了件大红色的旗袍外套，脖子上挂着金项链，整个人容光焕发，跟过年似的。
看见我来了，她招招手："苏颜，你帮我看看签到台那边弄好了没有？"
我过去检查了一圈，回来跟她说没问题。
"行。"她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一会儿来的客人多，你帮着招呼着点，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家不热情。"
"好。"
陆续有人到了。
周庭远的大伯一家、二叔一家、几个堂兄弟。男方那边来了十来个人，他父母，几个叔伯。
周婷换了身浅粉色的礼服裙，妆容精致，整个人亮闪闪的。
她挽着男朋友的手臂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鼓掌。
男方叫陈浩，个子不高，白白净净的，戴副眼镜，看着斯斯文文。
"嫂子。"周婷看见我就笑着走过来，拉着我的手给陈浩介绍，"这是我嫂子，可干练了，我哥全靠她。"
陈浩礼貌地点头："嫂子好。"
"你好。"我笑了笑。
周婷又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嫂子，我妈今天可开心了，一早就起来化妆了。"
"看得出来。"
她拉着陈浩的手往主桌走了，裙摆轻飘飘的。
宴席中间，公公又站起来了。
他端着酒杯，脸已经喝得发红。
"今天高兴，我多说两句。婷婷是我闺女，我疼了三十年。今天把她交给陈浩，我希望他能好好对她。"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看向陈浩父母那边。
"亲家放心，婷婷不会空着手嫁过去。百川路有套房子，一百二十平，上周已经过户到婷婷名下了。算是我们做父母的，给闺女的底气。"
全场响起一阵议论声。
我听见周庭远大伯低声跟旁边人说："老二够大方的。"
陈浩的妈妈笑得合不拢嘴，端着杯子站起来："亲家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周婷坐在那里，脸红红的，带着得意的笑。
我坐在角落，低头看着面前的杯子。
杯子里是橙汁，气泡已经散了，颜色变得暗沉。
周庭远坐在我旁边，手搭在桌下，碰了碰我的手。
我没动。
他轻声说："你没事吧？"
"没事。"
"回家再说。"
"没什么好说的。"
宴席进行到一半，我去了趟洗手间。
洗手的时候，镜子里映出我的脸。
妆还在，表情也没什么破绽。
我对着镜子笑了笑，弧度恰到好处，得体又不过分。
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碰见了婆婆。
她正跟一个女人说话，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
"我们家苏颜啊，性格好，从来不跟我计较。"
"房子的事她没意见？"
"没有没有，我跟她说清楚了，她理解的。年轻人嘛，不在乎这些。"
我在走廊拐角站住了。
身体贴着墙壁，手指捏紧了包的带子。
不在乎。
这三个字比一百二十平的房子还重。
我站了大概三十秒，等她们的声音远了，才继续往宴会厅走。
回到座位上，我拿出手机。
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百川路122平，婚宴承诺2021年6月，过户日期本月10号。"
打完存好，锁了屏。
然后端起面前那杯没气泡的橙汁，一口喝完了。
第五章
订婚宴结束后的那个周一，我请了半天假。
没跟周庭远说，也没跟任何人说。
我去了一趟百川路。
那套房子我只来过两次。一次是结婚前公婆带我们来看，说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让我们先别急着装修，等他们再住两年。第二次是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来拿过一趟换季的衣服。
现在是第三次。
小区门口的门禁还是原来的密码，我试了一下就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