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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拐十二年回家后,我开始想念山里的月亮




第二十天,我做了最后一次尝试。

把诊断书铺在茶几正中央,压在遥控器底下。

总会有人拿遥控器的。

总会有人看见。

晚上爸爸伸手拿遥控器,那张纸飘落在地。他弯腰捡起来。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瞄了一眼,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谁乱放废纸。"

行。

第二十三天,若舒在阳台堵住了我。

白天那副乖样全没了,笑得漫不经心。

"姐姐,我在这个家十二年,你在外面蹲了十二年。他们脑子里全是我。你算什么?一张DNA报告。"

我没接话。不是不想,是右腹疼得直不起腰。

她伸手理了理我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亲姐妹。

然后猛地一推。

我整个人撞上阳台门框,一声咳嗽没忍住,血从指缝间溅出来,落在她白色袖口上。

她低头看了看。

眼里不是惊,是嫌。

退后两步,哭腔拉满——

"妈!姐姐推我!还把血弄我身上了!"

脚步声噔噔噔冲上来。

爸妈和季淮同时出现在门口。若舒已经缩在墙角举着袖口,委屈得浑身发抖。

"沈若星!"爸爸一声吼。

妈妈冲过去搂住若舒:"你怎么又欺负她!"

季淮看着我,像看一个不可理喻的人:"她都道歉了,你至于吗?"

他蹲下去扶若舒,顺手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

和那天夜里沙发上的动作,一模一样。

只是对象从来不是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血不是她的是我咳出来的,我可能快死了。

喉咙里又涌上来。弯下腰,一口血直接吐在了地板上。

安静了一秒。

只一秒。

"又没好好吃饭吧?"妈妈皱着眉。

爸爸揉了揉太阳穴,摆手:"先把地擦了,别吓着若舒。"

季淮轻声问若舒有没有伤到。

那滩暗红色沿着地砖缝慢慢往外渗。

没有一个人蹲下来看一眼。

我跪在地上,盯着自己的血看了很久。

若舒走过来,蹲在我旁边。

声音只有我听得见——

"姐姐,你是不是快死了?没关系。你死了,这个房间正好归我。"

她站起来,脸上已经挂好了委屈的泪,转身扑进妈妈怀里。

我拿起拖把,把血擦干净了。

然后上了楼。

没有人注意到我从柜子里拿了个袋子。

东西不多。一件换洗衣服,一个旧充电器,那张已经揉烂的诊断书。

床头那只掉了眼睛的小熊,我拿起来看了看。

又放回去了。

那是留给沈若星的。六岁之前的那个沈若星。不是我。

下楼的时候,客厅四个人围在沙发上。妈妈给若舒上药,爸爸端了杯热牛奶,季淮在旁边剥橘子。

若舒窝在妈妈怀里,声音软软的:"妈,我手好疼......"

"不疼不疼,妈在呢。"

我拎着袋子从他们身后走过。

玄关鞋柜上五双拖鞋。

爸爸的,妈**,季淮的,若舒的。

我那双在最角落,落了灰。

弯腰,把它摆正了。

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人抬头。

门合上的声音,被若舒的撒娇声盖得严严实实。

外面在下雨,秋天的雨又凉又密。

我没有伞,拎着袋子走在路上,右腹一阵一阵地绞。

走了两条街,腿软了。

蹲在一棵行道树下面,雨顺着头发往下淌,整个人缩成一团。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医院的短信。

"沈若星女士,您的肝脏肿瘤已进入进展期,再不手术将失去最佳窗口期。请务必于本周内携家属**入院。"

家属。

哪来的家属。

我锁了屏,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去哪。但不会回去了。

......

客厅里,妈妈给若舒盖好毯子,随口说了一句。

"叫若星下来把厨房收了。"

没人应。

"若星?"

楼上没有声音。

上楼推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柜子空了。

只有那只掉了眼睛的小熊,安安静静靠在枕头上。

"人呢?"

爸爸上来了。季淮跟在后面。

三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座机响了。

妈妈下楼接起来。

"**,是沈若星的家属吗?"

"我是**妈,怎么了?"

"这里是市一院肝胆外科。您女儿确诊肝癌已经两个多月了,我们反复联系家属,手术同意书一直没有人签字。她的肿瘤已经进入进展期,再不做手术......"

妈**手开始发抖。

爸爸抢过话筒:"你说清楚!我女儿怎么了!"

"沈先生,她的手术窗口只剩最后......"

爸爸的声音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