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鸾台春又深
金谷------------------------------------------，洛阳金谷涧两岸层林尽染，漫山枫木晕开一片浓艳丹红。，今日正设秋宴，满城权贵奔赴此地参加宴集雅会。，西阳门通往金谷涧的官道上一派喧嚣盛景。，护卫部曲、侍女仆从前后簇拥，一辆辆雕梁辎軿首尾相连，浩浩荡荡绵延数里。、牛马车声不绝，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往来奔走谋生的商贩袒着赤背，满身尘土汗渍跟着车卖推售各种吃食用物。，竭力跟着车队乞讨一点打赏吃食，不时被侍卫呵斥驱赶鞭打，只能缩在路边避让浩荡仪仗。，一边是衣食难继的潦倒困苦，两相映照，触目惊心。，车内竟渐暗了下来，孙氏忍不住让琼佩掀起窗帘一看究竟。，四面遮蔽，不见天日，宽可供两驾牛车并行。，另设熏香帷幔、休憩小阁，极尽绮丽。，这可真是豪富。，如今，石崇便做五十里的五彩锦绣步障，以供来客行走歇息。，就已经传来王恺用糖水洗锅、用赤石脂涂墙壁。石崇便用蜡烛当柴烧，用花椒涂屋的事。，许多贵人都下了车坐在帷幔小阁里暂歇，每个小阁里还有一名素衣侍婢跪在一旁服侍。
黑色髹漆绘莲花纹小几居然还备有米酒、浆饮、几样时兴的小点。
主仆几人人坐在车里等的不耐，一驾由两个部曲开道的两马锦缘安车徐徐行来，当卢生辉，铜制銮铃叮咚作响。
车两侧跟着八名锦衣跨马佩刀弓的骑从，后面跟还着六个着锦衣执雉尾旄头的宫女。
待走近了一看，原来是襄城公主的车驾。
驭者“吁……”一声控住马将车缓缓停下。
车上下来个穿皂色绢裙的女官，行到孙氏车旁恭敬一礼，“道路拥堵难行，襄城公主邀尚书郎夫人跟随同行”。
阿妤跟着孙氏正要下车去拜见，马车覆锦缎卷帘一掀，露出一张明妍的芙蓉面来，“阿妤！”。
阿妤闻的这一声，高兴道：“兰璧姊姊！”
是司徒梁芬之女梁兰璧，两人自幼亲厚，前世里先后嫁入皇家做了妯娌，扶持相伴多年。
最里面坐着的襄城公主正值花信年纪，面如满月，戴七钿蔽髻、金步摇垂珠，很是雍容。
几人闲话几句，跟着襄城公主车驾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金谷园。
阿妤久居九重深宫，见惯皇家天家富贵，可踏入金谷园，仍被眼前的铺张豪奢惊怔。
石崇借山形水势筑园，因高就低，挖湖开塘，筑台建馆，高处俯瞰，清泉茂树，众果竹柏，药草蔽翳，绵延数十里。
两侧侍立着十七八岁皆着锦衣的清俊**数十，手捧鎏金铜炉，熏沉水香，恭敬但不卑下的迎客。
从园中西路穿过观鱼池，沿着太湖灵璧石铺就的甬道，经过杏芳坞，往园中的崇绮楼行去。
一路上走走停停，又多了几个行礼问安的贵妇仕女，闲话随行将近一炷香的时辰才行至园中深处。
行过雅乐阁，站在雕花石梁的曲栏画桥上远眺落英涧，丹枫覆谷，流水落英。
树木掩映处，错落有致的分布着多处亭台楼阁。一众名流仕宦在蓬莱池的南*曲水流觞，褒衣博带，或站或立，皆是晋地一时才俊。
一人正执麈清谈，虽隔得太远辨不清年纪，看不分明长相，也觉得那人极是清瘦挺拔，如玉琢临风。
滔滔言辞被微风模糊送来，待细听又听不见了。
“那是何人？”驻凉州刺史马隆的夫人赵氏问旁边的同行夫人，她刚回洛阳，大多贵人都不熟识。
“是潘岳”，见她不解，那夫人又补充，“就是那个被掷果盈车的连璧公子。”
“什么公子，都快知天命了”，襄城公主哂笑。
“怪道洛阳人人趋之若鹜”，赵氏感慨。
阿妤也驻足远望一眼，脑中闪现前世别人口中的潘岳。
金谷二十四友领头人，容貌绝美，是洛阳妇人们的梦中檀郎。
待到了崇绮楼，七层重檐，檀木为骨，有五丈之高。
刚到大门口，石崇的嫂子崔氏已领着女儿石三娘站在门口迎她们。
进到楼内，满堂珠玉点缀，门窗镶满琉璃水晶。雕梁扶摇直上穹顶，三层楼阁上下贯通，格局宏大，气势非凡。
楼阁四壁环设三层回廊看台，沿台分列大小不一的雅厢，门前皆垂珍珠织锦长帘，更觉清贵雅致。
不想看歌舞时，便将锦帘轻垂，隔出一方独属静谧，遮得住内间光景。
场地正中筑起丈许高台，偌大台面全是暖玉铺就，栏杆也是雕纹镶玉，是演乐舞宴之所。
晋代高门士族，受玄学与塞外胡风两相浸染，不拘旧时繁文礼法，以疏狂放达视作名士**。男女同席宴饮、结伴郊游已是寻常光景。
此刻满堂男女共处，谈笑无拘，观看乐舞翩跹。
高台上十数名貌若桃李的舞姬踩着丝竹节拍齐整旋舞，曳地广袖扬起落霞般层层漫卷。
台侧分列十余乐伎，手中鎏金箜篌轻拨、长笛横吹、玉饰琵琶转轴，丝金之声交织相和，一派靡丽动人的盛景。
襄城公主喜欢被众星捧月围着，雅厢里许多贵妇人围着凑趣，一时笑语盈耳。
她是先帝生前最宠爱的公主，性情温婉，前世里和洛阳的许多高门贵妇交好。
孙氏被右仆射何劭的夫人邀去同席，说是大舅母贺氏也在那里，让阿妤和几个小**一起玩，一副怕她无聊的样子。
阿妤笑着应好，好似前世就是这个时候，大舅父家的长子孙瑾和散尚书和郁家的女儿定下了婚事，保媒的就是右仆射何劭的夫人。
她揣着不能对人言说的心事，早已没了少女时的活泼好动，可也不想让别人看出什么来，和兰璧、谢妙心几个闺阁好友看下面高台上的乐舞。
另有三四个年幼点的小娘子坐在西域锦毯上，边分食白玉几案上的蜜饵、菰糕等吃食，边评说着味道样式，一时环佩轻摇，香气馥郁。
不一会儿，乐声乍然转柔，清商之音婉转萦回。
数条丈余彩绸自穹顶藻井垂落，赤、碧、素三色相间，六个舞姬身姿轻盈，各执绸端，借长绸之力从四楼凌空而下，
宾客尽皆凝神静观，说笑声几乎都没了。
只见广袖如云舒卷，罗裙似落花轻扬，人在半空纤腰轻折，辗转回旋，宛若天姬踏云飞舞，舞时抛撒碾碎的沉香花瓣、舞过之处香雾弥漫。
待到足尖稳稳踏上台面，手中长绸犹自凌空翻舞，飘曳不止待得一舞毕，四周喝彩赞叹声不绝。
后面虽也精妙，但看多了也都倦了，**们纷纷央告了家人要出楼去玩。
兰璧是跟着襄城公主来的，自然要去说一声。
此时襄城公主近前早已无旁人，唯有两个秾丽男仆在里面侍候。
合着乌程酒食了五石散，案上青瓷盏尚留残痕，襄城公主倚靠着软榻，鬓边珠钗尽数取下，只余一支素玉簪绾发。
指尖无意识摩挲纱衣，燥热骤然翻涌而起，一股滚烫热力自丹田窜遍全身。就着男仆送到唇边的琉璃盏浅浅抿了一口凉蜜水，喉间微润。
方才腹间的暖意渐渐升腾，开始往四肢蔓延，另一男仆跪行左侧，温软手指抚上露在轻薄纱衣的玉臂。
襄城看着眼前和驸马相似眉眼，一时错觉，并未制止。
男仆微微膝行向前，“奴来服侍贵主吧”，手刚要伸进衣下，襄城闻的这一声，眼未睁，朱唇轻斥一句“拖出去！”。
帘外立时进来一魁梧部曲，捂着嘴就将人提了出去，另一男仆额上汗珠滚落，托着琉璃盏的手抖个不停。
正惶惶中，听得帘外兰璧对女官说要出楼去园里的登高台玩，那边石崇和国舅爷王恺又斗上了。
襄城未让宫人掀帘，语带沙哑嘱咐“让王奉仪跟着你，小心让那些不长眼的冲撞了，我可没办法向丰度交代”，说到最后语含打趣。
一向落落大方的兰璧微红了脸应好。
丰度是豫章王司马炽的字，先帝幼子，与当今陛下、襄城公主都是异母姐弟。
少时爱好钻研史籍，对博学多才的梁芬颇为敬重，常常登门求教，后对兰璧一见倾心求娶，婚期定在了明年三月三的上巳节。
黑色髹漆绘莲花纹小几居然还备有米酒、浆饮、几样时兴的小点。
主仆几人人坐在车里等的不耐，一驾由两个部曲开道的两马锦缘安车徐徐行来，当卢生辉，铜制銮铃叮咚作响。
车两侧跟着八名锦衣跨马佩刀弓的骑从，后面跟还着六个着锦衣执雉尾旄头的宫女。
待走近了一看，原来是襄城公主的车驾。
驭者“吁……”一声控住马将车缓缓停下。
车上下来个穿皂色绢裙的女官，行到孙氏车旁恭敬一礼，“道路拥堵难行，襄城公主邀尚书郎夫人跟随同行”。
阿妤跟着孙氏正要下车去拜见，马车覆锦缎卷帘一掀，露出一张明妍的芙蓉面来，“阿妤！”。
阿妤闻的这一声，高兴道：“兰璧姊姊！”
是司徒梁芬之女梁兰璧，两人自幼亲厚，前世里先后嫁入皇家做了妯娌，扶持相伴多年。
最里面坐着的襄城公主正值花信年纪，面如满月，戴七钿蔽髻、金步摇垂珠，很是雍容。
几人闲话几句，跟着襄城公主车驾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金谷园。
阿妤久居九重深宫，见惯皇家天家富贵，可踏入金谷园，仍被眼前的铺张豪奢惊怔。
石崇借山形水势筑园，因高就低，挖湖开塘，筑台建馆，高处俯瞰，清泉茂树，众果竹柏，药草蔽翳，绵延数十里。
两侧侍立着十七八岁皆着锦衣的清俊**数十，手捧鎏金铜炉，熏沉水香，恭敬但不卑下的迎客。
从园中西路穿过观鱼池，沿着太湖灵璧石铺就的甬道，经过杏芳坞，往园中的崇绮楼行去。
一路上走走停停，又多了几个行礼问安的贵妇仕女，闲话随行将近一炷香的时辰才行至园中深处。
行过雅乐阁，站在雕花石梁的曲栏画桥上远眺落英涧，丹枫覆谷，流水落英。
树木掩映处，错落有致的分布着多处亭台楼阁。一众名流仕宦在蓬莱池的南*曲水流觞，褒衣博带，或站或立，皆是晋地一时才俊。
一人正执麈清谈，虽隔得太远辨不清年纪，看不分明长相，也觉得那人极是清瘦挺拔，如玉琢临风。
滔滔言辞被微风模糊送来，待细听又听不见了。
“那是何人？”驻凉州刺史马隆的夫人赵氏问旁边的同行夫人，她刚回洛阳，大多贵人都不熟识。
“是潘岳”，见她不解，那夫人又补充，“就是那个被掷果盈车的连璧公子。”
“什么公子，都快知天命了”，襄城公主哂笑。
“怪道洛阳人人趋之若鹜”，赵氏感慨。
阿妤也驻足远望一眼，脑中闪现前世别人口中的潘岳。
金谷二十四友领头人，容貌绝美，是洛阳妇人们的梦中檀郎。
待到了崇绮楼，七层重檐，檀木为骨，有五丈之高。
刚到大门口，石崇的嫂子崔氏已领着女儿石三娘站在门口迎她们。
进到楼内，满堂珠玉点缀，门窗镶满琉璃水晶。雕梁扶摇直上穹顶，三层楼阁上下贯通，格局宏大，气势非凡。
楼阁四壁环设三层回廊看台，沿台分列大小不一的雅厢，门前皆垂珍珠织锦长帘，更觉清贵雅致。
不想看歌舞时，便将锦帘轻垂，隔出一方独属静谧，遮得住内间光景。
场地正中筑起丈许高台，偌大台面全是暖玉铺就，栏杆也是雕纹镶玉，是演乐舞宴之所。
晋代高门士族，受玄学与塞外胡风两相浸染，不拘旧时繁文礼法，以疏狂放达视作名士**。男女同席宴饮、结伴郊游已是寻常光景。
此刻满堂男女共处，谈笑无拘，观看乐舞翩跹。
高台上十数名貌若桃李的舞姬踩着丝竹节拍齐整旋舞，曳地广袖扬起落霞般层层漫卷。
台侧分列十余乐伎，手中鎏金箜篌轻拨、长笛横吹、玉饰琵琶转轴，丝金之声交织相和，一派靡丽动人的盛景。
襄城公主喜欢被众星捧月围着，雅厢里许多贵妇人围着凑趣，一时笑语盈耳。
她是先帝生前最宠爱的公主，性情温婉，前世里和洛阳的许多高门贵妇交好。
孙氏被右仆射何劭的夫人邀去同席，说是大舅母贺氏也在那里，让阿妤和几个小**一起玩，一副怕她无聊的样子。
阿妤笑着应好，好似前世就是这个时候，大舅父家的长子孙瑾和散尚书和郁家的女儿定下了婚事，保媒的就是右仆射何劭的夫人。
她揣着不能对人言说的心事，早已没了少女时的活泼好动，可也不想让别人看出什么来，和兰璧、谢妙心几个闺阁好友看下面高台上的乐舞。
另有三四个年幼点的小娘子坐在西域锦毯上，边分食白玉几案上的蜜饵、菰糕等吃食，边评说着味道样式，一时环佩轻摇，香气馥郁。
不一会儿，乐声乍然转柔，清商之音婉转萦回。
数条丈余彩绸自穹顶藻井垂落，赤、碧、素三色相间，六个舞姬身姿轻盈，各执绸端，借长绸之力从四楼凌空而下，
宾客尽皆凝神静观，说笑声几乎都没了。
只见广袖如云舒卷，罗裙似落花轻扬，人在半空纤腰轻折，辗转回旋，宛若天姬踏云飞舞，舞时抛撒碾碎的沉香花瓣、舞过之处香雾弥漫。
待到足尖稳稳踏上台面，手中长绸犹自凌空翻舞，飘曳不止待得一舞毕，四周喝彩赞叹声不绝。
后面虽也精妙，但看多了也都倦了，**们纷纷央告了家人要出楼去玩。
兰璧是跟着襄城公主来的，自然要去说一声。
此时襄城公主近前早已无旁人，唯有两个秾丽男仆在里面侍候。
合着乌程酒食了五石散，案上青瓷盏尚留残痕，襄城公主倚靠着软榻，鬓边珠钗尽数取下，只余一支素玉簪绾发。
指尖无意识摩挲纱衣，燥热骤然翻涌而起，一股滚烫热力自丹田窜遍全身。就着男仆送到唇边的琉璃盏浅浅抿了一口凉蜜水，喉间微润。
方才腹间的暖意渐渐升腾，开始往四肢蔓延，另一男仆跪行左侧，温软手指抚上露在轻薄纱衣的玉臂。
襄城看着眼前和驸马相似眉眼，一时错觉，并未制止。
男仆微微膝行向前，“奴来服侍贵主吧”，手刚要伸进衣下，襄城闻的这一声，眼未睁，朱唇轻斥一句“拖出去！”。
帘外立时进来一魁梧部曲，捂着嘴就将人提了出去，另一男仆额上汗珠滚落，托着琉璃盏的手抖个不停。
正惶惶中，听得帘外兰璧对女官说要出楼去园里的登高台玩，那边石崇和国舅爷王恺又斗上了。
襄城未让宫人掀帘，语带沙哑嘱咐“让王奉仪跟着你，小心让那些不长眼的冲撞了，我可没办法向丰度交代”，说到最后语含打趣。
一向落落大方的兰璧微红了脸应好。
丰度是豫章王司马炽的字，先帝幼子，与当今陛下、襄城公主都是异母姐弟。
少时爱好钻研史籍，对博学多才的梁芬颇为敬重，常常登门求教，后对兰璧一见倾心求娶，婚期定在了明年三月三的上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