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炎陇西底层军户崛起录
以水换铁------------------------------------------，赵寒已经在半塌的墙垛后站了小半个时辰。，水涨到两尺深，活水从暗渠口往外涌，裹着细沙草根在渠弯处打旋。水声不大，但在荒了十年的废堡外头，这点动静足够顺着西风传到旧军道上去。。，独臂扣弓，箭已搭上。弓弦只绷三分，箭尖从塌墙豁口探出去，对准渠边。“五个。三把弯刀，一张猎弓，领头那个马鞍上挂着铁镐——不是劫掠队，是探水脉的。”，走到渠边蹲下，右手伸出去捧水。手指快碰到水面时，赵寒站起来。“那水不是白喝的。”。五个羌戎骑兵同时抬头，两把弯刀***。矮脚驹踩进稀泥里，马蹄陷下去半寸。，脚踩在渠沿干土上站定。没拔刀，双手空着垂在身侧。老张的弓弦在墙头嘎吱响了一声——大胡子的眼睛挪到墙头，看见那支箭，也看见控弦的独臂稳得像铁铸的。，右手离开水面按上刀柄。两个拔刀的骑兵驱马往前逼了两步。“这是黑石堡的地界，水是黑石堡的渠。要喝水，拿东西换。”，牙是黄的，缺了左边一颗后槽牙。“抢就行。”。刀背上的锈被砂石磨掉一块。。他抬起右手，手指点了点渠上游暗渠口位置——那个口子在闸口往西十二步，石壁上掏出来的黑洞，水正往外涌。“那个口子堵上，下游半个时辰就干。我能让这渠出水，也能让它断。你可以赌。”
大胡子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渠水，水面还在往上涨。这片荒原他跑了少说十年，去年冬天他还从这过，渠底干得裂口子，能塞进去一只拳头。
大胡子把刀收回鞘里。动作很慢，刀背蹭着鞘口铁皮发出刮擦声。他盯着赵寒，赵寒没躲。
“换什么？”
“铁锭、盐巴、皮子。等值的。”
大胡子嗤了一声，看了看马背上的驮袋，又看了看渠水。沉默片刻，解下驮袋上两袋盐扔过来。麻布袋子落在赵寒脚边干土上，溅起一片灰。袋口没扎紧，粗盐粒从缝隙里滚出来。
赵寒没捡，回头看了一眼堡门口。赵石头正蹲在门洞里，手边放着只木桶。
“石头，提一桶水。”
石头站起来拎起桶往渠边走。那条受过伤的腿踩进稀泥里往下滑了一下，木桶晃了晃。他咬住下唇站稳，走到渠边弯下腰，把桶沉进水里。浑浊的渠水灌进桶里，溅出来打湿了破裤腿。
石头直起腰，拎着一满桶水走过五个羌戎骑兵面前。大胡子低头看了一眼桶里的水。
石头把桶放在大胡子马前，退了三步转身往回走。走了五步腿还抖得厉害，他咬着牙没回头，走到门洞里才蹲下来，后脊梁贴在墙根上喘了好一阵。
大胡子弯腰拎起水桶挂在马鞍侧面，翻身上马。拽着缰绳调转马头时又看了一眼赵寒，眼神里不是服气，是算账——这次没摸清底，下次带够人再来。
五骑沿着旧军道往西走，蹄子在沙地上刨出一串深坑。老张没松弓，箭尖跟着大胡子后背移动，直到五个人的影子缩成枯棘丛边缘几个黑点，才松开弓弦甩了甩发僵的手指。
“走了。”他把弓靠墙根，弯腰捡起两袋盐掂了掂，“足有十斤。”
赵寒接过盐袋递给从堡门里出来的沈清。“入库。记上。”
沈清接过盐袋，从袖袋里掏出羊皮纸用炭条在背面划了一道。她抬头看着羌戎骑兵消失的方向，眼睛眯了一下。
“羌戎五个部落不是铁板一块。你这次遇到的正好是缺盐的那一支——赤胡部，部落标记是矮脚驹左前蹄系红绳。领头那匹马蹄子上就拴着。”
赵寒转过头看她。“你认识？”
“顺源号跟五个部落做过生意。最强的是白牦部，占着北边三处水源，其他四个部落喝水都得看他们脸色。赤胡部最弱，被抢水源不是一两年了，他们今天来探水脉是因为渴急了。”
老瘸子拄着拐从堡门里走出来，看了一眼西边的旧军道，啐了口唾沫。“一桶水换两袋盐，买卖做得。但下次来的就不止五个了。”
赵石头从门洞里探出头，嘴唇还发白。“下次他们带人来抢怎么办？”
赵寒没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还没修完的羊马墙——只修了西墙外头一段，东边还缺着口子。他把视线收回来。
“老张，下午把羊马墙东段地基清出来，尖桩削够二十根。老陈，闸板木料搬去渠边，今晚接着干。”
哑巴老陈从墙根下站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扛起青冈木板往渠边走。老张背上**手拎起铁锹走向东墙缺口。老瘸子拄着拐杖跟在后头，拐杖头戳在地上一杵一个坑。
沈清没走。她蹲下身捡了根枯树枝，在地上画了五个圈。圈与圈之间连着线，细的像头发丝，粗的用力按深了一层土。
“赤胡部在最西边，跟你今天碰上的这拨人位置对得上。白牦部占着北边三处泉眼，其他部落想喝水要么翻两道山梁去白牦部地盘，要么绕三十里**滩挖苦水井。今年旱成这样，赤胡部牲口死了至少三成。”她用树枝点着最边上那个圈，“你今天卖的不光是水，是给他们一个选择——是被白牦部抢水，还是拿东西跟你换水。”
赵寒蹲下身看着地上五个圈。沈清画的最粗那根线连着白牦部和另外三个部落，赤胡部的圈孤零零缩在一边，连线细得几乎看不见。
“赤胡部有多少人？”
“男女老少加起来不到两百，能骑马打仗的壮丁撑死四十个。但他们手里有一样东西——领地挨着**边上那处露天铁矿。羌戎不会冶铁，但知道拿矿石跟商队换东西。”
赵寒站起来，看着西边羌戎活动区方向的暮色。风变冷了，吹得枯棘丛沙沙响。渠水还在往外涌，**的水声在暮色里比任何号角都踏实。
“下一批，换铁。”
沈清把树枝扔进渠里，直起腰拍了拍裙摆上的土。“你今天做的那件事，比你自己以为的要狠——你让他们自己选了。抢是拿命搏，换是拿东西抵。赤胡部的人不傻，算得过这笔账。”
赵寒走到渠边蹲下身捧水洗脸。冰冷的水激在脸上，毛孔猛地收紧。他撩起衣摆擦干脸，把赵石头叫过来。
“把木桶全搬出来摆渠边。明天开始，渠边放五个桶，装满水。谁来换都行。”
赵石头应了一声，瘸着腿往堡里跑。老瘸子拄着拐站在西墙缺口下听见这话，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进了正殿。
夜色压下来时，五个木桶并排摆在渠沿上，月光照在水面上亮得跟碎银子一样。
赵寒站在西墙缺口下，手里捻着从羌戎驮袋里漏出来的粗盐粒。
沈清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你今天给他们开了价，白牦部那边迟早会知道。等白牦部的人来了，你开什么价？”
赵寒把盐粒揣进怀里。“白牦部不缺盐，但缺铁器。羌戎冶不了铁，箭头打光了就得拿三张皮子跟商队换一捧铁镞。我们有铁，他们有水。水换铁是跟赤胡部做的买卖，跟白牦部——可以换别的。”
沈清嘴角动了一下。“你想抬价？”
“我想让他们自己抬。五个部落，只有一个水源。谁先跟我谈，谁就能喝水。谁想抢，就得赌我能不能在开打之前堵了暗渠口。”
堡外旧军道方向，一队人马正捻着伪造的调防文书摸黑赶来。马蹄上裹了麻布，走得无声无息
大胡子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渠水，水面还在往上涨。这片荒原他跑了少说十年，去年冬天他还从这过，渠底干得裂口子，能塞进去一只拳头。
大胡子把刀收回鞘里。动作很慢，刀背蹭着鞘口铁皮发出刮擦声。他盯着赵寒，赵寒没躲。
“换什么？”
“铁锭、盐巴、皮子。等值的。”
大胡子嗤了一声，看了看马背上的驮袋，又看了看渠水。沉默片刻，解下驮袋上两袋盐扔过来。麻布袋子落在赵寒脚边干土上，溅起一片灰。袋口没扎紧，粗盐粒从缝隙里滚出来。
赵寒没捡，回头看了一眼堡门口。赵石头正蹲在门洞里，手边放着只木桶。
“石头，提一桶水。”
石头站起来拎起桶往渠边走。那条受过伤的腿踩进稀泥里往下滑了一下，木桶晃了晃。他咬住下唇站稳，走到渠边弯下腰，把桶沉进水里。浑浊的渠水灌进桶里，溅出来打湿了破裤腿。
石头直起腰，拎着一满桶水走过五个羌戎骑兵面前。大胡子低头看了一眼桶里的水。
石头把桶放在大胡子马前，退了三步转身往回走。走了五步腿还抖得厉害，他咬着牙没回头，走到门洞里才蹲下来，后脊梁贴在墙根上喘了好一阵。
大胡子弯腰拎起水桶挂在马鞍侧面，翻身上马。拽着缰绳调转马头时又看了一眼赵寒，眼神里不是服气，是算账——这次没摸清底，下次带够人再来。
五骑沿着旧军道往西走，蹄子在沙地上刨出一串深坑。老张没松弓，箭尖跟着大胡子后背移动，直到五个人的影子缩成枯棘丛边缘几个黑点，才松开弓弦甩了甩发僵的手指。
“走了。”他把弓靠墙根，弯腰捡起两袋盐掂了掂，“足有十斤。”
赵寒接过盐袋递给从堡门里出来的沈清。“入库。记上。”
沈清接过盐袋，从袖袋里掏出羊皮纸用炭条在背面划了一道。她抬头看着羌戎骑兵消失的方向，眼睛眯了一下。
“羌戎五个部落不是铁板一块。你这次遇到的正好是缺盐的那一支——赤胡部，部落标记是矮脚驹左前蹄系红绳。领头那匹马蹄子上就拴着。”
赵寒转过头看她。“你认识？”
“顺源号跟五个部落做过生意。最强的是白牦部，占着北边三处水源，其他四个部落喝水都得看他们脸色。赤胡部最弱，被抢水源不是一两年了，他们今天来探水脉是因为渴急了。”
老瘸子拄着拐从堡门里走出来，看了一眼西边的旧军道，啐了口唾沫。“一桶水换两袋盐，买卖做得。但下次来的就不止五个了。”
赵石头从门洞里探出头，嘴唇还发白。“下次他们带人来抢怎么办？”
赵寒没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还没修完的羊马墙——只修了西墙外头一段，东边还缺着口子。他把视线收回来。
“老张，下午把羊马墙东段地基清出来，尖桩削够二十根。老陈，闸板木料搬去渠边，今晚接着干。”
哑巴老陈从墙根下站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扛起青冈木板往渠边走。老张背上**手拎起铁锹走向东墙缺口。老瘸子拄着拐杖跟在后头，拐杖头戳在地上一杵一个坑。
沈清没走。她蹲下身捡了根枯树枝，在地上画了五个圈。圈与圈之间连着线，细的像头发丝，粗的用力按深了一层土。
“赤胡部在最西边，跟你今天碰上的这拨人位置对得上。白牦部占着北边三处泉眼，其他部落想喝水要么翻两道山梁去白牦部地盘，要么绕三十里**滩挖苦水井。今年旱成这样，赤胡部牲口死了至少三成。”她用树枝点着最边上那个圈，“你今天卖的不光是水，是给他们一个选择——是被白牦部抢水，还是拿东西跟你换水。”
赵寒蹲下身看着地上五个圈。沈清画的最粗那根线连着白牦部和另外三个部落，赤胡部的圈孤零零缩在一边，连线细得几乎看不见。
“赤胡部有多少人？”
“男女老少加起来不到两百，能骑马打仗的壮丁撑死四十个。但他们手里有一样东西——领地挨着**边上那处露天铁矿。羌戎不会冶铁，但知道拿矿石跟商队换东西。”
赵寒站起来，看着西边羌戎活动区方向的暮色。风变冷了，吹得枯棘丛沙沙响。渠水还在往外涌，**的水声在暮色里比任何号角都踏实。
“下一批，换铁。”
沈清把树枝扔进渠里，直起腰拍了拍裙摆上的土。“你今天做的那件事，比你自己以为的要狠——你让他们自己选了。抢是拿命搏，换是拿东西抵。赤胡部的人不傻，算得过这笔账。”
赵寒走到渠边蹲下身捧水洗脸。冰冷的水激在脸上，毛孔猛地收紧。他撩起衣摆擦干脸，把赵石头叫过来。
“把木桶全搬出来摆渠边。明天开始，渠边放五个桶，装满水。谁来换都行。”
赵石头应了一声，瘸着腿往堡里跑。老瘸子拄着拐站在西墙缺口下听见这话，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进了正殿。
夜色压下来时，五个木桶并排摆在渠沿上，月光照在水面上亮得跟碎银子一样。
赵寒站在西墙缺口下，手里捻着从羌戎驮袋里漏出来的粗盐粒。
沈清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你今天给他们开了价，白牦部那边迟早会知道。等白牦部的人来了，你开什么价？”
赵寒把盐粒揣进怀里。“白牦部不缺盐，但缺铁器。羌戎冶不了铁，箭头打光了就得拿三张皮子跟商队换一捧铁镞。我们有铁，他们有水。水换铁是跟赤胡部做的买卖，跟白牦部——可以换别的。”
沈清嘴角动了一下。“你想抬价？”
“我想让他们自己抬。五个部落，只有一个水源。谁先跟我谈，谁就能喝水。谁想抢，就得赌我能不能在开打之前堵了暗渠口。”
堡外旧军道方向，一队人马正捻着伪造的调防文书摸黑赶来。马蹄上裹了麻布，走得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