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喜欢了你很多年

红蹭到唇角，像一抹干掉的血。
我抽出湿巾，擦了两下。
没擦掉。
江野递来一瓶卸妆水。
我看着他。
他似乎也意识到，一个男人车里常备卸妆水不太合理。
“我妹妹放的。”
我哦了一声。
他又补了一句：“亲妹妹。”
我忍不住笑了。
今天从婚礼到警局，再到这辆车，我第一次笑出声。
江野握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没看我。
到了医院，我爸已经睡着了。
护工看见我穿婚纱进来，惊讶地睁大眼。
我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小心走到病床边。
我爸瘦得厉害，脸颊凹下去，手背上全是针眼。
我坐下来，握住他的手。
“爸。”
他没醒。
我心里堵得厉害，却一滴眼泪也落不下来。
江野站在病房门口，没进来。
我看着我爸，低声说：“爸，婚礼没办成。”
床上的人睫毛动了一下。
我以为他醒了，赶紧凑近。
可他只是轻轻皱了皱眉。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我考砸了回家，躲在门口不敢进去。
我爸蹲在门边，给我剥橘子。
他说：“岁安，坏事早点发生也好，至少不用烂在手里。”
那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
坏事早点发生。
烂人早点滚。
我坐到夜里十点。
江野一直没走。
护工出来倒水时，我才发现他站在走廊窗边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王主任，***的二次会诊麻烦尽快安排。费用走我的私人账户，不要告诉家属。”
我脚步停住。
他挂了电话，转身看见我。
我们隔着走廊对视。
医院灯光惨白，我心里却像有东西突然被照亮。
我问：“你为什么要帮我爸？”
江野没否认。
他说：“因为他以前帮过我。”
“什么时候？”
“高三。”
我完全没印象。
江野走近，停在离我两步远的位置。
“那年我妈去世，我爸欠债跑了。我去你家楼下兼职送水，被债主堵住，是陈叔把我拉进门，给我煮了一碗面。”
我怔怔看着他。
“我爸没跟我说过。”
“他不觉得这是大事。”
江野垂眸，语气很淡。
“但我记了很多年。”
很多年。
这三个字落下来，像一颗小石子砸进水里。
我刚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
是徐嘉言。
我挂断。
他又打。
再挂。
第三次，换成王秀兰的号码。
我直接关机。
江野看着我：“不接？”
“没必要。”
“明天他们会去你家。”
我抬眼。
“什么？”
江野说：“如果他们想让你撤案，最直接的办法，是拿**和你家的老房子威胁你。你婚房首付抵押过陈叔名下那套老房，对吗？”
我心里一沉。
“你怎么知道？”
“酒店监控室里，徐嘉言说过半句。后来我让人查了抵押登记。”
我后背起了一层冷意。
那套老房，是我妈留给我的，也是我爸唯一的念想。
当初徐嘉言买婚房差二十万，他跪在我家门口求我，说这房子以后也是我们的家。
我爸不同意。
徐嘉言就天天去医院，给我爸端水擦手，表现得比亲儿子还孝顺。
最后我心软了。
抵押合同签的是短期周转，徐嘉言承诺三个月内还清。
可三个月拖三个月，到现在一年半。
我问江野：“那房子会有问题吗？”
江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沉默让我心口发紧。
“如果徐嘉言伪造过你的授权，问题会很大。”
我猛地站直。
“不可能，我没签过别的。”
“明天去查。”
我看着他。
“你为什么懂这些？”
江野递给我一张名片。
黑底银字。
恒远律所，合伙人，江野。
我握着那张名片，突然觉得荒唐。
九年前，他穿洗到发白的校服，在升旗台下念检讨。
因为有人诬陷他偷了班费。
那天所有人都在看热闹，只有我经过办公室，听见班主任和真正偷钱的人父母谈条件。
我冲进去，说：“老师，你不能这样。”
后来江野洗清了嫌疑。
再后来，他转学了。
我以为这段交集早就随风散了。
没想到九年后，我被困在一场难堪的婚礼里，他站出来，像当年我站在办公室门口一样。
我捏着名片问：“你是因为我爸帮过你，还是因为当年我帮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