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行字之投稿

理好了一切，如果我做得天衣无缝，如果没有任何证据指向我，我为什么要去自首？”
“答案很简单，但我花了很多天才想明白。”
“我不是良心上过不去。我不后悔杀过那些人，如果时光倒流让我重新选择，我大概率还是会走同样的路。我去自首的原因比这更可怕——是因为我意识到，我再**也不会感受到最初那种快乐了。那种快乐已经用完了，就像一口井被抽干了，底下全是干裂的泥巴，再也不会涌出水来了。”
“而一个再也感受不到那种快乐的人，会做什么？”
“他会去找别的快乐。”
“我现在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它一定存在。它存在于某种比我杀过的所有人都更高级的东西里，某种我愿意用一切去交换的唯一。在我找到它之前，我必须把自己关起来。不是为了赎罪，是为了阻止我自己去寻找那最后一种快乐。”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矛盾，但我没有疯，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如果你能看到这个文档，说明这台电脑还在使用。我已经跟公司说了离职，这台旧电脑大概会被转给新人用。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我不认识你，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但我知道一件事——你会在深夜打开这个文档，而且你会一口气读到这里。”
“你可能会觉得我在故弄玄虚，可能会觉得这是个故事，可能已经在脑子里盘算着这个故事的漏洞在哪里。没关系，这都很正常。我也曾经觉得所有不可思议的事都是假的，直到它们发生在我自己身上。”
“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不用回答我，只需要回答给自己就够了。”
“你内心深处是否也有过类似的渴望？不是**，而是做某件你明知不应该做、却又抑制不住想去尝试的事？你有没有在某个深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一个只有你自己知道的念头，那个念头让你既恐惧又兴奋，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
“如果有，请你小心。”
“因为那种渴望不会消失，它只会长大。”
“它会长到你控制不住的那一天。”
文档在这里彻底结束了。
我把滚动条从最底下拉到最上面，又从最上面拉到最底下，反复看了好几遍。光标停在最后一行的句号后面，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等谁再敲几个字上去。
办公室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是某种昆虫在远处振翅。我的后背贴在椅背上，衬衫已经被汗浸透了，凉飕飕的，像一贴膏药敷在皮肤上。
我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零三分。
这份文档我一共读了一个小时零二十分钟。在这八十分钟里，那个叫陈远舟的陌生男人通过文字闯进了我的生活，把一些我从未想过的东西硬塞进了我的脑袋里，然后拍拍手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这间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面对一个让我后背发凉的问题——
他最后那一段话，好像是专门对我说的。好像是知道我会读到这些字，才会特意加上去的那一段。
因为他说对了。
我的确在深夜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念头。那个念头已经转了将近两年，从一只模糊的影子慢慢变成清晰的轮廓，从一个不敢承认的好奇变成了一种实实在在的、具体到每一步该怎么做的计划。
我以为那只是我一个人的秘密。我以为全世界只有我知道。
但现在这个素未谋面、很可能已经在监狱里的男人，却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把我的秘密毫无偏差地写了出来。就好像他一直在暗中观察我，好像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我把办公室的灯全打开了。不仅是我头顶那盏，走廊里的、隔壁工位的、休息区的，能打开的灯我一盏都没留。白光把整层楼照得亮如白昼，墙角那盆快死的绿萝每一片叶子上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这光只照在表面上。
我心里那个被陈远舟捅开的黑洞，什么光都照不进去。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了，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本来就在那里沉睡着，现在被唤醒了。
我看了一眼文档最后一行字后面的那个光标。